【图/花/希】遗言与答问
青金石宫殿仍然冰冷、森严、高悬如日,而一代又一代君王在这里宣布新朝代的更迭。没有人记得,这些雕梁画栋在最初被砌成的时候,怎样的双手切开了这些石砖,怎样的双眼凝视这宫殿,又是怎样的头颅落在地上。这里曾经叫王国,后来被称为苏丹国,人们还来不及遗忘这些历史,但还来得及擦掉地上的血迹。
而在大殿中央,仅剩的臣子们跪伏在地上,被当廷杀死的贵族的头颅仍孤零零地滚落在大殿中央。而他们的君王收起剑——那把剑曾经在黑街的泥泞中流落,斩过流民的尸体,也带领故国的旧臣们团结在一起,夺回曾经的王座;此时它仍然锋利如初、明亮如镜,只是它的这一任主人不愿再用刀锋映照自己的眼睛。国王希尔希纳看上去疲倦而愤怒,好像一团永无止境的阴燃的火。曾经也有人劝谏他别再嗜杀,而那些人一部分走了,一部分成为了那把剑下的亡魂。此刻仍留在宫殿里的人们蜷伏在这种麻木与恐惧下,就像他们多年以来习惯的那样。
“还有什么事吗?”君主问。
最后一个跪伏的大臣颤抖着汇报:“禀报陛下……近来角斗场有一名剑士宣称要挑战您。他打败了所有斗士……实在无法应付他了,恳请您亲自处理。”
他们知道这位国王曾是一名热爱角斗场的剑士,那个血腥与搏斗的圣地因为他的青睐而繁荣;但从登基以来,他再没有去过。大臣不知道自己是否会触怒君王,但他更担心君王因为自己瞒而不报发怒。他只能祈求那人在争斗中平息自己的火焰,从而少杀一些人。
“哦?”国王玩味地沉吟了一下,“那是谁?我并不知道角斗场还有这样的斗士。”
“他是……他是,前宫廷近卫之一,陛下。前宫廷近卫奈布哈尼。”
*
第一个离开他的是盖斯,在他第五次因为谏言被赶出王宫之后,他递交了归隐的辞呈;法拉杰在操办完丧事之后就沉默地消失了;而奈费勒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甩着袖子离去。近卫们则是被他赶走的:他认为他们保护不力才导致了如今的结果。只有梅姬留下了,但她静默着留在深宫里,只是活着,一语不发。希尔希纳不愿去见她,就像他不愿意见到任何曾经与他在同一屋檐下的朋友们:他们的眼睛总是令他想起……令他想起阿尔图。
但失去他们也会令他逐渐开始遗忘阿尔图。他曾经询问每一个人,是否听到阿尔图曾经说了什么,也曾经揪着所有人的衣领,发狂般地询问阿尔图可能会说什么。但他们只是避开他的目光——明明他是君王!不,不管怎样,现在他是君王!抚养他长大的他父亲曾经的臣子们拥在他身边,用华美而镀金的语言赞颂前任国王阿尔图,又恭维着希尔希纳,说他将成为一位更好的王。他暴怒着跳起来,大声指责他们,难道他能比阿尔图更好么?没有人敢回答他,于是他愤怒地将他们全部赶走。那时他还不愿杀他们,因为阿尔图的朋友们仍在看着他。直到他派去调查的亲信禀报他,那些旧臣的其中之一参与了那场刺杀。于是朝廷分为两派,盖斯当庭指斥前朝的臣子们为拥护王血上位不择手段,而旧臣们则指责那是阿尔图派系夺取新王治下权力的泼脏水的阴谋。希尔希纳感觉头痛得像一万根尖锥穿透他的大脑,而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切下了那个指控阿尔图最大声的臣子的头颅。
朝廷上噤若寒蝉。只有奈费勒跪在他面前,用苍白而纤细的脖颈对着他的刀锋,面容沉静、毫无惧色。希尔希纳慢慢清醒过来。趁着自己尚有最后的理智,他让所有人滚。
他不愿听那些争执,他只会打架,可是他再也不敢去角斗场了。他还是亲王和继承人的时候,他总在那里,人群簇拥着他,为他的勇武欢呼,他不知道那会使他失去他最重要的事物。在他耳边,无论噩梦还是醒来,所有人都在对他说话,尖叫、指控、争吵无休无止,他几乎分不清幻听和现实,只有鲜血会让他清醒片刻——仅仅是片刻。他不想再看见任何熟悉的面容,因为他们总是悲伤又怜悯地看着发狂的他。……阿尔图会对他说什么呢?他愿意看见这样的自己吗?希尔希纳不愿这个想法反复闯进他的脑海。于是在奈费勒离开之后,他把阿尔图曾经的追随者们都赶走了。
再也没有人吵架了。他做错了事,也不会有人骂他。他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长辈、也没有阿尔图了。可他要的答案也再找不到了:他快要忘记阿尔图的面容,也再也想不明白阿尔图要对他说什么了。
*
他很久没有想起过奈布哈尼,尽管他们曾在阿尔图的身边一见如故。朝中找不到适合打仗的将领们时,他也曾宣召过这些被他处罚的两朝近卫们,短暂地任命他们帮忙平定叛乱,但奈布哈尼从未响应过他。事实上,从那一天之后,他就没再见过这位曾被称为是浪子的近卫了:那时奈布哈尼看上去那样悲哀、那样懊悔,好像马上要用剑刺进自己的心脏。阿尔图曾经说过他们俩很像,希尔希纳曾对此嗤之以鼻,直到他凝视奈布哈尼的神情,恍若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但希尔希纳无法杀死自己,因为他现在是一个王。所以奈布哈尼也不能死,他必须用一生去忏悔他没能保护君王和挚友的罪恶。于是他宣布,奈布哈尼不再是近卫,也不再是贵族,他再也不能出现在王宫,再也不能出现在他面前。
——为什么还要回来?他还没忏悔够吗?他来角斗场向君王挑战,难道是要造反不成?希尔希纳感到荒唐得可笑,但他仍然是希尔希纳,所以他从来不会拒绝挑战。他拎着剑,走向角斗场中央。
太久没回到这里了,可是他从没有迎接过这样寂静的角斗场。四下里坐满了人,可他们不会再因为希尔希纳的到来而喧闹欢腾,只是沉默着,像被空气扼紧了喉咙。
奈布哈尼站在一地未干的血液中等他。他看上去受了些伤,只穿着一身残损的布衣,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浅浅的血痕,但他并不在乎似的挺拔地肃立着。他是用剑的斗士,按理说可以着甲决斗;但他好像自傲于没有人能真正伤到他似的,穿着宛如一个肉搏的奴隶,神情却好像他仍是那个倨傲的近卫。他举着他曾侍奉于苏丹国时御赐的双剑,那剑像传说中那样哀哀而鸣,像饱饮着冤魂那样颤动。
“朕来应约了,挑战这傲慢的斗士!”希尔希纳举起剑,“为何不为朕呐喊?”
由近及远,四下像海啸一样欢呼起来。希尔希纳满意地将佩剑缓缓拔出,金属摩擦着剑鞘发出铮然的响动。只有剑握在手中的刹那,他耳边的尖叫和哭泣会暂歇,因为所有人都会恐惧地臣服在他的杀意之下,这让他感到片刻的安宁。
奈布哈尼既无恐惧,也无犹疑,只是坦然地凝视他。就像希尔希纳曾经还是一个无名的剑客时,他们在阿尔图家的后院里对练,来回没有分出胜负,直到疲倦之后,他们喝了一夜的酒。
“你来做什么?”君王无由地感到愤怒,“我曾经剥夺了你的身份,让你再也不要回来。现在你又在做什么?想挑战王权吗?”
“我?不过只是来做一名角斗士罢了,而冠军可以获得挑战王的权利,这曾经是您下的旨。”红发的剑客回答,“我今天一连击败了二十七个人,为的就是见到您,陛下。您终于不再逃避了。”
“逃避?”希尔希纳冷笑一声,“我当然会按规矩决斗,不死不休。难道你觉得自己能够杀死我?”
“我是来向您询问的。不是用语言,是用剑刃——有些事情只有在战斗中才能弄明白,您曾经不就是这样做的吗,您和那人——”
“闭嘴!”
希尔希纳闪身刺向了他的咽喉,而奈布哈尼用剑迅速地格挡、回击。君王如雷霆般狂暴地进攻,刀刀直逼要害,这是继承自高原的典籍,又在黑街的泥泞中生长出来的剑法。而奈布哈尼的剑华丽、烂漫又轻盈,他的双剑极短、极锋利,总能巧妙地卸去对方的强力;他身法敏捷如燕,看似不断闪避,却在以退为进中步步紧逼。希尔希纳只感到自己的出招如泥牛入海般被化解开来。他用尽解数,只是刮掉了对方的一缕头发。
他感到暴躁,一边进攻一边尖锐地怒吼着:“你是来找死的吗?我那时不曾当场杀了你,你也没有畏罪自刎,难道你来这里,就是想让我成全你?”
“您不了解我吗?我绝非畏惧死亡,陛下。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剑客那双曾经多情而忧郁的眼睛此刻毫无波澜,平静得可怖,只是让希尔希纳觉得熟悉到毛骨悚然。他下意识颤抖了一下,收了招,退后两步。
“你想说什么?”希尔希纳深深地喘着气。他又开始头疼,一种让他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再次扼住他的心脏。
“现在没有人能陪在您身边了,我知道。他们说您变了,但我了解您。您一直没变,希尔希纳——或者无名的剑客朋友。”奈布哈尼继续说着,“但您已经走上了一条死路,现在您必须回头了,哪怕需要我用生命阻止您。他已经不在了,这件事只有我们能做到。”
“哈!你真把自己看成什么人物了?一个没用的懦夫,一个没能保护好王的近卫,现在又想来杀死他的继承人?”君主愤怒地尖叫着,“我原本出于情面想放过你们……但是你要知道,我才是这个国家的王!他亲手交给我的!你!你们!你们没有指手画脚的资格!”
“您说得对。我已准备好用我的一生去赎我的罪。……但是我知道,您和我是一样的。如果我曾感到比死亡更加剧烈的痛苦,那么您也是一样的。我不能放任您在这种痛苦中间毁灭自己和这个国度,毕竟您和阿尔图都是我的朋友。”
“你懂什么!”
希尔希纳猛地跃起,用双手劈下,刀刃直指对方的面门。奈布哈尼用双剑交叉着作为支点正面抵挡住攻击,但足足被逼退了数步。对方不容他卸力,又从侧面、下面连番猛攻。比起曾经,他显得更加疯狂、无畏,连要害都几乎不再防守。奈布哈尼被这狂暴的力量震得双手发颤,血液从握剑的虎口处流出来;但他已经将剑柄用布条死死地绑在了手上,暗红色的痕迹和灰尘、泥泞浸在一起。在左手挡开攻击的片刻,他的右手持剑朝希尔希纳的胸膛刺去;而希尔希纳蛮横地掰着他的剑往一侧拽去,剑锋只是刺穿了他的腰部一侧,血从护甲的缝隙中渗了出来。看台上几乎一瞬间喧闹起来,又因为恐惧而被压抑着,最后只剩下慌乱的窃窃私语。
久违的疼痛让国王的血液沸腾起来。他双眼发红,如凶暴的猛兽那样尖啸着,趁势用身体控制住剑客攻击的右手,用膝盖狠狠地顶上对方的胸口。奈布哈尼收回自己的力道,但还是险些被击倒在地,只是堪堪在地上翻滚了半圈,维持住了平衡。但他笑了。
“很好,我很久没有这么尽兴了,我的朋友!”剑客大笑着,“我有预感,这将是载入史册的一场战斗!”
“不,没有人会在意败者的名字!你只会是一个死在我剑下的愚蠢的无名之辈,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把名字留下来!”
“这话简直不像你。你以前从不在意名字的。你害怕败者被忘记。”奈布哈尼轻声地说,“就像……曾经的故国,或者阿尔图,对吗?”
“我会赢!”希尔希纳咆哮着,“所以没有人敢忘记他们,没有人!”
“不是这样的。”奈布哈尼持着剑逼近对方,开始了又一轮进攻。但他没有解释更多,只是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重复着,“……不是这样的。”
*
历史和疲惫的人群一样,总是善变又健忘。曾经的苏丹死后,那些制度、信仰、服装从这片土地上一夜间消失了,就像前朝的故国曾经消失时那样快。而阿尔图死了,人们也很快忘掉了这位带领着他们复辟的领袖,忘掉了他在那场荒唐的游戏中所做的努力。
奈布哈尼被驱逐的日子里,他走过了这片他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他很少离开王都,也从未以平民的身份走近人们身边,直到这一刻。在离王都更远的地方,人们不在乎王朝的更迭、也不在乎统治者的死。比起遥远的新闻,他们更在乎下一顿的食物和温暖的住所。原来那些生命那么轻,旱灾、瘟疫、水患,地方官的一点贪婪、一次冤狱……都能冲垮一个人的一生。
刚开始那些时候,他浑浑噩噩,沉浸在无穷无尽的悲伤和痛苦中。流民看出他是落魄的贵族,来抢他的衣服和剑,他随手杀了;但他看见来收敛尸骨的穿着破烂的妇人,又不安地仓皇而逃。他想把身上的财物捐给饥民,但转眼又被全部骗走;他典当了剑,又不得不靠地下拳斗来攒钱赎回。他被偷袭,又因为体力不支受了伤,被一个暗娼收留——他已经忘记了她的名字,但她坚称自己曾经被奈布哈尼大人帮过。可是他终于赚到钱回来救她时,已经哪里都找不到她了,她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奈布哈尼忽然想到,阿尔图在很久之前曾经问过他,那些陷于饥苦之中的百姓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呢?他曾经那样迷恋力量,认为只要他强大到可以惩罚一切恶人就能拯救所有人,可是当他不知道他的剑要斩向何方时,他又那样弱小。——他只能目睹着阿尔图被死亡淹没,死在希尔希纳怀里。新的国度刚刚萌芽,人们就失去了他们的太阳。甚至时过境迁,没有人再记得阿尔图,也没有人再怀念阿尔图,他曾经是主人公,也曾经是国王,以最盛大的礼节下葬,却像凡人一样终究会被遗忘。他曾经向追随者们描述的国度的愿景像泡沫那样破灭了,而奈布哈尼方才刚刚来得及告别过去,向那个未来投以期盼的目光。
阿尔图曾经创建过一个苗圃,收留了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们,也曾经喊奈布哈尼去给孩子们上课。他说,孩子们是什么样的,未来的国度就是什么样的。他死后,王都纷乱四起,于是那些孩子们被接到了奈费勒的领地里。后来奈布哈尼才知道,他的朋友们也都离开了王都,因为继承王位的希尔希纳发了狂。无数人人头落地,地方官员们不断消失,流民和强盗四处作乱,而人们噤若寒蝉地祈祷铡刀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阿尔图一定不会想看到这样的未来。奈布哈尼想,他应当回去。因为阿尔图是他的朋友,希尔希纳也是。可是希尔希纳站在那么高、那么寂寞的地方,他觉得换作自己大约是要疯了。他还记得希尔希纳红着眼睛,问自己:阿尔图说了什么?他会说什么?我要怎么办?以后要怎么办?可是没人能告诉他正确答案,奈布哈尼也不能。他除了战斗,什么也不会。
他只能战斗。他乔装打扮,回到王都的角斗场。没有人认识他,失去自由的奴隶们和想要拼死一搏的狂热战士们在这里上演殊死的争斗,血液飞溅,只有足够强的人能活下来。但即便胜利,又会有源源不绝的对手,直到一个人被彻底耗竭为止。贵族们在血海中一掷千金,站在高高的看台上欣赏着生和死的表演。但奈布哈尼只觉得悲哀。
因为不曾落下来的人,是不知道生命有多少重量的。
奈布哈尼觉得,自己第一次懂那个失去名字、流落黑街的希尔希纳,也开始懂那个一个人被留在王座上、双手沾满鲜血的希尔希纳。他听说,国王已经很久不再来角斗场了。他一定想要努力,可他只知道如何挥剑、如何战斗——他的剑要挥向哪里呢?那么高的地方,又怎么能看见?
所以有些事情,只有自己能告诉他,用只有自己和他才懂的方式。于是奈布哈尼开始战斗。——这场战斗漫长得好像没有尽头,比在万军中厮杀还难,比杀死苏丹还难。因为他无法相信自己是正义的,但他除了手中的剑已经一无所有。
在他的双眼开始模糊,体力即将燃烧殆尽的时候,他等来了新的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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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布哈尼想说,自己不会忘记阿尔图。可是他会死,所有记得他的人也会死。史书的形象会模糊,一切毁誉加深的符号是不会开口说话的。他曾经以为他和希尔希纳一样,是不断追寻当下的人;但事实上,只是因为他们的过往都被丢在某个乱葬岗里焚烧殆尽了。阿尔图骤然降临在他们的生命里,又骤然离去,只留下两手空空、无所适从的人们。
希尔希纳是一个可怜的人,就像自己一样。他那样野蛮地沉浸在厮杀中,可无论怎样暴虐的杀戮都无法驱散他身上的痛苦。他看着国王的眼睛,就像看见了自己胸中那个只身一人,只能悲哀地怒吼着的少年人。
“没有人敢忘记他们!”国王的表情狰狞又绝望,为他的国度、他的朋友、他的回忆而嘶吼着。
“可是史书不会记载你的痛苦,陛下。史书只会记载你曾做过的一切,就像记载阿尔图曾经做过的一切一样。”
奈布哈尼喘着气。在他们停下攻击的间隙,他这样说。他的体能原本就低于他的同僚们,而他依靠自己的技巧也堪堪能与希尔希纳打个平手。但是,之前的车轮战已经几乎把他的体力消耗殆尽了,他拼尽全力才在对方那样狂暴的攻击下显得游刃有余。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逐渐流逝。
这是一场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的战斗。但作为剑客,他必须为胜利殊死搏斗,直到最后一秒。
他们开始带着伤厮杀在一起,以命搏命地互相消耗。这本就不是奈布哈尼所擅长的。他感到疼、眩晕,几乎只剩下最后的本能……阿尔图在将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那他在那一瞬间,会想留下什么呢?
——在他刺穿希尔希纳的手臂时,来自古老王国的坚韧刺穿了奈布哈尼的胸膛。他后退两步,缓缓地仰面跌倒在地。血染红了希尔希纳手中的锋刃。他看见,国王暴虐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和一点茫然。
足够了吗?奈布哈尼不知道。但他还是有要说的……他有必须要说的。而这一次,希尔希纳能够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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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抱歉。……但是高兴些,我的朋友。要做个和阿尔图一样的好国王……您和您的人民都许久没有笑了。”
这是奈布哈尼留下的最后一句话。